阿 子 ●灶下书
Fusion这个词,放在饮食界,现在似乎已经没那么火爆了。比起形迹可疑的混搭,标榜“纯正口味”的食物还是拥有广大的市场。这样一来,如临大敌的侍酒师们也可以放松一下了,不用再勉力思考用什么样的酒,才能搭配上一客蘸越式咖喱酱的金枪鱼寿司,或者是一份麻婆豆腐批萨。
不过话说回来,创新菜一定还是会接着做,而要创新就离不开混搭。混搭风听起来很现代,其实古代早就开始了。比如像如今稀松平常的芝麻,在日本用的还是充满古韵的“胡麻”这个名字。胡麻最早进入中国,经常被归功于张骞。有些人民群众一辈子也不知道名字的学者们苦苦研究着,究竟张骞是不是真的带了那么多的动植物回到汉地。唯一可以肯定的,就是到了魏晋的时候,胡麻绝对已经是大受欢迎的食物。可见当时人们对于异域的食物并不排斥,勇于混搭,直到胡麻变芝麻。
彼时人们身处乱世,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会被砍掉,看上去比较有指望的未来,只能寄托在服食飞升上。胡麻从叶子到种籽,都绝对是居家服食,旅行求丹散的必备良品。服食各种如今看来荒诞不经的“药物”之后,身体会有奇特的反应。或是奇痒无比,体温上升,需要穿宽大服饰来方便降温扪虱。或有肠道问题,复杂诡谲的化学反应可能会让肠道无法行使正常的职责,甚至还会套在一起。这个时候,胡麻好像远地来到的圣人英雄一样,拯救了求道修仙者们的肠胃。胡麻油用来清肠,胡麻叶子用来饱腹——据说用胡麻叶子可以让人变得清灵,利于早日升仙。这样说来,热爱用芝麻叶子卷烤肉吃的韩国人民,估计都可以试一试升仙。
不知是因为升仙这样激动人心的想法的影响,还是胡麻油本身的味道比较激动人心,反正到了唐代,胡麻油,或者用现代名字来叫——小磨香油已经成了老百姓们认可的油。就好比今天有经济实力的人们拿橄榄油来炸过油肉一样,小磨香油一时风头无两,当时曾有记载说走在街上频频闻到胡麻油飘香,人们用它用来炸制各种食物。想来闽台的传统菜三杯鸡,有可能也是这种唐风的遗存。当然在里面加上九层塔叶子,又是一种跟荷兰殖民者有关的混搭——食用此种香草的习惯,是荷兰殖民者从东南亚人民那里学到,然后带到台湾的。之前九层塔或者罗勒,在中国主要是药用,被叫做兰香。
位于丝绸之路起始的西部人民,对各种新鲜食物也从不排斥。香料从西边运来,比如在唐代堪与货币比肩的胡椒。新鲜的吃法也从西边传来,比如“胡盘肉”,最早是西来食品,切细羊肉和胡椒、姜一起调适口舌。后来“胡盘肉”也一样被强大的混搭风俘获,按照中国人的口味加入了花椒。话说在辣椒还没有进入中国的漫长岁月当中,花椒实在是厨房一宝。后来的诸多次混搭,尤其是最大的一次fusion,也就是辣椒进军中国的过程当中,花椒绝对是该次fusion循环播放的采样,被后世奉为神作的川味麻辣,就是这次fusion的伟大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