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 章玉政 著
“疯”老师之“激烈派第一人”
民国学人中有三个著名的“疯子”,一个是被黄兴称为“章疯子”的章太炎,一个是刘师培,还有一个就是被称作“黄疯子”的黄侃。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是:学问大、脾气怪。
刘文典与三位均有交往,并与其中两位有着密切的关联:一是安徽公学时期的刘师培,一是日本留学时期的章太炎。他们先后当过刘文典的老师。
刘文典第一次见到刘师培,是在安徽公学的校园里。那时候,刘师培正因得罪德国洋人和清政府,四处藏身,幸得一位朋友的推荐,带着老婆到了芜湖,在安徽公学、皖江中学等学校任教。
这个刘师培,可不是一般人物:仪征刘氏,因四代人共同注疏一部《左传》而闻名于世。刘师培的曾祖父刘文淇集四十年之功编成《〈春秋左氏传〉旧注疏证》长编数十册,对《左传》的旧注进行了全面的汇总与提升。而后,刘的祖父、父亲都继承家学,逐渐奠定了仪征刘氏在历代经典注疏领域的学术地位。
盛名之家,实有悲情。仪征刘氏虽然是经学世家,但人丁不旺,刘师培的父亲刘贵曾四十岁时才有了这个儿子,自然是当宝贝一样教养。据刘师培的外甥梅鹤孙回忆,“舅氏生有异像,尻部有一无骨肉尾,长不及寸”,“左足正中有一鲜红方记,如龙眼大小,常于濯足时见之” 。如此异于常人的身体特征,也算是给刘师培的传奇人生一个先天的“标记”。
刘师培幼承家学,一开始并不热衷高谈阔论,偶尔的狂傲也只表现在对于自身才学的自信上。据梅鹤孙文章描述,刘师培十一岁时,家里人曾取庭前凤仙花为题,命其作诗一首。刘师培一下午就写了六十余首,到了第二天竟凑足了一百首,一时成为亲友间的美谈。刘师培曾放出狂言:“天下文章,在吾扬州耳!”
1902年,刘师培在乡试中举后,认识了上海《神州日报》的主笔王郁人,受其影响,开始倾向于民族革命。1903年3月,他干脆直接跑到上海,与蔡元培、章太炎等人订交。章太炎当时正致力于用古文经学驳斥康有为、梁启超的今文经学,一看到来自江苏仪征的刘师培,当即引为忘年之交。在章太炎的影响下,刘师培很快写出了振聋发聩的政论著作《攘书》和《中国民约精义》,主张“攘除清廷,光复汉族”,并索性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“光汉”。
这一年,年仅二十岁的刘师培署“刘光汉”之名,投书当时的两江总督端方,大骂清朝皇帝康熙、乾隆:“玄烨、弘历诸酋尤为失德,诛亡之惨,淫暴之祸,诚所谓折南山之竹书罪无穷,罄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矣。”
端方是清朝贵族中具有改良思想的重要成员之一。不过在刘师培看来,无论端方持何种思想,始终是乱华夷族,将他们逐出中原,总是春秋大义,而满族人最明智的行动莫过于“举两湖之疆,归顺汉族”。
这种书生之言当然不可能得到清政府的重视,但它对于国人,尤其是像刘文典那样的青年学生,却是触动灵魂的。
1904年,刘师培逐渐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,转变成“排满复汉”战线上的干将。在为《警钟日报》、《中国白话报》等报刊撰写反清革命文字时,刘师培有时候直接署名“激烈派第一人”,振臂高呼,“十八省的河山都被异族人占了去,中国的人民不实行革命,断断不能立国。”
1904年冬,“激烈派第一人”与革命党人林白水、吴旸谷、万福华等人谋划暗杀一再出卖中国主权的前广西巡抚王之春,地点选在上海英租界四马路金谷香西菜馆二楼。没料想,执行任务的万福华临阵心虚,紧张得竟然忘了将手枪上的保险栓拔去,结果枪拔了出来,子弹却打不出来,事情自然败露。刘师培当即仓皇逃走,但还是被巡捕发现,关了一夜。不久后,由刘师培与著名报人林白水共同主笔的《警钟日报》再遭厄运,因所刊的文章痛骂德国侵略者,被当局查封。
暗杀失败,报纸被封,刘师培在上海已无立身之地,于是跑到浙江秘密活动了一段时间后,化名“金少甫”,经镇江赴芜湖,到李光炯创办的安徽公学担任教员。
刘文典早年投身革命,与刘师培的言传身教是分不开的。1905年前后,正是刘师培学术研究与政治革命的“黄金时代”。他言谈举止之间所流露出的思想和个性,给年轻的刘文典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痕。
下回预告
章太炎一生最大的“辉煌”就是骂人无数,用台湾著名作家李敖的话说,可谓“四面树敌,八面威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