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 夏 海 著
读《论语》思士人 (中)
士人有节操
士人有节操。这种节操集中表现在读书人能够临危授命,见利思义。“子张曰:‘士见危致命,见得思义,祭思敬,丧思哀,其可已矣。’”子张说,读书人遇到危难能够豁出性命,遇到占有利益能考虑是否正当,祭祀时想着恭敬严肃,居丧时想着悲痛伤心,那就称得上是士人的行为了。按照曾子的理解,士人临危授命是豪气干云的: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”即可以托付幼小的孤儿,可以寄予国家的重任,面临生死安危而不动摇屈服。
按照孔子的要求,士人见利思义,具体表现在:“邦有道,谷;邦无道,谷,耻也。”意思是,作为士人,国家政治清明,可以出来做官领取俸禄,这就是见利思义;国家政治黑暗,还去做官领取俸禄,这就是耻辱,是见利忘义。所以,孔子也十分豪迈地说: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富贵,在我看来就像天上的浮云。
当然,这种节操有着不同层次的表现。“子贡问曰:‘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’子曰:‘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’曰:‘敢问其次。’曰:‘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’曰:‘敢问其次。’曰:‘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’曰:‘今之从政者何如?’子曰:‘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’”弟子子贡问孔子,怎样才能算得上士人。孔子回答,自己言行讲羞耻,出使其他邦国不会完不成国家的使命,就可以叫做士人了。子贡请问次一等的士人。孔子回答,宗族中的人称赞他孝顺父母,乡里的人称赞他尊敬兄长。子贡请问再次一等的士人。孔子回答,说话一定守信用,做事一定讲效果,这虽然是固执不通的小人,但也可以说是再次一等的士人。子贡又问,现在做官的人怎么样。孔子不屑一顾地说,唉!这些都是器量小见识浅薄的人,算得了什么呢。从这段话可知,诚信是作为士人最基本的要求,然后才是孝悌,才是为官从政。
这种节操有着“通达”与“闻名”两种不同性质的表现。“子张问:‘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?’子曰:‘何哉,尔所谓达者?’子张对曰:‘在邦必闻,在家必闻。’子曰:‘是闻也,非达也。夫达也者,质直而好义,察言而观色,虑以下人。在邦必达,在家必达。夫闻也者,色取仁而行违,居之不疑。在邦必闻,在家必闻。’”子张问读书人怎样才能叫做通达呢。孔子反问道,你讲的通达是什么意思。子张回答说,在国家做官一定很闻名,在卿大夫家管事一定很闻名。孔子指出,这叫闻名,不叫通达。所谓通达,就是本性正直,很讲道理,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,善于观察别人的神色,在心中愿意向别人谦让。这种人在国家做官必定行得通,在卿大夫家管事也必定行得通。所谓闻名,就是表面爱好仁德,而行动却与之相反。这种人在国家做官必定为了捞得好名声,在卿大夫家管事必定为了捞得好名声。从这段话可知,读书人的节操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和利,而是为了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。
这种节操还有思利与不思利两种表现。本来孔子就“罕言利”,即很少谈论利。孔子认为,追逐名利的读书人,是不能与之共事的。“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”意思是,读书人有志于真理和学问,却以吃粗食穿破衣为耻。这种人是不值得和他共事商议的。因此,孔子反复讲:“君子谋道不谋食”,“君子忧道不忧贫”,即君子只关心真理而不关心衣食,君子只担心得不到真理而不担心摆脱不了贫困。孔子还说:“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!”即读书人假如只留恋安逸的生活,便不配做一个读书人了。孔子最讨厌那种患得患失的读书人。“子曰:‘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?其未得之也,患不得之;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无所不至矣。’”孔子说,浅陋之徒,岂能和他一起做事共事呢。他没有得到这个位子时,就生怕得不到;已经得到了,又生怕失去。假如生怕失去,他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了。
由此可见,孔子对读书人的节操是看得很重的,没有节操的读书人,可能比没有知识和学问而有节操的人更坏,这说明读书人首先不是学习知识和追求真理,而是做人。即如现代人经常说的一句话:做官做人先做人,做官做事先做事。